艾莉森茉

存戏

—MCU Nebula
—Forgive

漫天肉眼可见的宇宙尘埃席卷灿烂星海,漂浮于一片广袤无垠的黑暗中,融汇不知名的渺小星芒扭曲成诡异而斑斓的星云图。这些随着宇宙无数次爆炸扩张中的重生而遗下的产物,漫无目的地在夜空中飘散着,混合一体时却又是何等炫目璀璨。但此时此刻它们再无法吸引谁的目光。显然,我的同行者们都有更为重要,且于他们而言意义深重的事要做。再者,任何美丽的东西若是太过寻常,便也再无法吸引谁的目光。因为每个人都对此习以为常,不足为奇。

习惯性的抱起双臂,靠在粗糙斑驳的墙面一角,毫无存在感的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注视眼前的这一群人。无声的看着他们进行太空送葬仪式,看着他们虔诚的围在那个蓝肤星盗的尸体旁,给予这个即将与宇宙星尘成为一体的男人或是悲伤或是遗憾或是同情的目光。而这不可避的令我感到索然无味起来。

我无法理解这些感情,更不能做到感同身受。那些已经遗失在回忆深处的那段裹挟着血腥与绝望的沉痛记忆——幼年时失去全部至亲的切肤之痛,早在无数次受到的非人折磨和身体改造中染上刻骨的恐惧与仇怨。如今摆脱灭霸,摆脱每日被作为武器使用的生活,试图重拾过去再次回想起这些记忆中的画面时,通身机械造就的躯体早已不知疼痛为何物。回味细品过往的痛苦让我所感觉到的不再是疼,而是恨。常年身为杀人机器的经历令我对死亡毫无敬畏可言,父亲这个称呼更是已经与那个暴虐残忍的疯子划上等号,光是在脑中一闪而过便能条件反射的激起自己那不可言喻的愤怒与仇恨。

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和每一缕思绪都与眼前的这庄严肃穆的场景和氛围格格不入,随即便不再强求自己融入他们,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决定不告而别。即使几次三番在无边的浩瀚宇宙中极为巧合的“偶遇”,即使为了生存不得不与这帮整个星系中最不靠谱的人并肩作战,即使事到如今自己不愿再与他们为敌,但我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和银河护卫队是一路人。

以前不是,以后更不可能是。

我没有心情观赏死人烧成一堆和灰没有区别的化学成分再飘往太空的全过程。血海深仇还未报,我还没有亲手将灭霸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以解自己心头之恨。与他们同行至此在已是仁至义尽,如今也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至于Gamora……这个曾令自己咬牙切齿的名字在舌尖上滚了几次,混含着一丝金属味的苦涩蔓延开来,最终还是伴随那难以启齿的道别一起滚入腹中。伊戈星球洞穴里的一时心软之后,多年来在自我欺骗下建立的种种假象轰然崩塌,满腹怨恨皆化为无处安放的亲情和不为人知的委屈。冲动之下的坦诚虽说不上化解积攒多年的恩怨,却也足够让我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的自欺欺人,直面那自以为被恨意填满,却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将其他细碎感情潜藏于角落中的内心——我从来都不是真的想要她死。

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明智,但我敢确定的是,自从家族覆灭,精神与肉体双重意义上的丧失自我以来,自己从未感到如此释然。我不愿再纠结于多年来的自相残杀和彼此的相互辜负,不再对那些自己强加在对方身上的,对亲情的妄念难以实现而耿耿于怀。那日与她痛快一战后的互诉衷肠像是吐出了一块带血的真心,也许沉疴难愈,但既然自己亲手剖开与机械相融的腐烂肺脏放出陈年淤血,就算是留下终生疤痕,也总有结痂的那一天。

“从今天起,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我原谅你了,姐姐。

存戏

—陆必行
—原著第八章

环顾片刻确认四下无人,便疾步走到墙角对着墙上的玻璃检查起自己的仪容——五官端正仪表堂堂,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形象简直完美的挑不出一点儿毛病。阳光偷偷往这个灰暗的小角落里送来一缕浅金色的光线,将细密暖意隐匿其中若有若无地撒在自己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纯天然,且色调柔和的滤镜。对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的一点头,装模作样地伸手理了理本就找不出一丝褶皱的衣领。

方才在会议室里唇战众教师职员,坦然泼洒鸡汤时凹出的“忧国忧民”腔调早被拂面的暖风吹散,化成一股自然而然散发的,温文尔雅的气质。眉眼弯弯将唇扬起,对着镜子试笑片刻,终于在一番严苛的对比之下忍痛舍弃了“秀牙”的露齿笑容,选择了符合校长身份的矜持微笑。心中忍不住暗自感叹道,像自己这种怎么笑都好看到不行的人,选择恐惧症还真是个病,有机会得好好治才是。

一切准备就绪——当然,开学演讲这种东西对于自己这样才华横溢,能说会道,忽悠水平炉火纯情,以及煲鸡汤的狂热爱好者来说,根本不需要准备,以至于在众师生面前保持良好形象才是当务之急,重中之重。信手拈来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慢悠悠地往礼堂方向走去,意图给路过的学生和老师们制造一种并非是自己精心打理,而是天生丽质,才会哪怕是随随便便,也会“随便”得如此玉树临风,气韵自成的错觉。

开学第一天,不知道这一届的学生是会更熊呢,还是更熊呢,还是更熊呢。不过这都不是事儿,只要星海学院的校长还带着满腔将熊孩子教育成才的信心和工作热情,带着终有一日征服太空,点燃第八星系科技腾飞的星星之火的信念,以及坚信自己会在人类历史上画下光芒四射,浓墨重彩的一笔的,称得上是天马行空的丰富想象力和美好愿望。

他甚至还帅得一如既往的惊天动地。

最绝望的时代往往铸造和成就最伟大的灵魂。联盟拥有得天独厚的资源,用久经时间打磨的经典围成有力的拖手,将被选择的最优一代打造成他们心中的完美。他们生而高贵,仿佛从一开始便注定了高人一等。但第八星系不一样。我们是被时代抛弃的残次品,是一片贫瘠的土壤,是失去大多数机会的生而败寇。但这并不意味着渺无希望,恰恰相反,这意味着拥有更多的可能性——不被既定道路所限制的、只通往被认定是唯一道路的“优异”。

我们在生死一线艰苦挣扎,在深渊中绝望斗争。而在这片淤泥中,总会有那么一部分人,在苦难中磨砺,用血泪踏出一条全新的、并非被官方认为“正确”的道路,却是另一部分的愈加伟大。他们不是被一只又一只手拖起的“最佳”,却是在广袤星系中踏出新道路的探索者。他们或许不符合被广为认定的价值观,他们的行为并不优雅,背景并不高贵,他们甚至畸形,却是全新道路的成就者。第八星系不仅仅是赶上联盟,我们是在绝望中发掘希望的种子,甚至超越联盟。

而这一切都将由我来成就。

我并不知道以后会是如何,未来的路或许轻松,一帆风顺如顺水行舟,或许困难,布满荆棘和未知的挑战,但是只要有任何星点的希望,我都会牢牢抓住那一丝一毫细碎的微弱光亮,将它当成黎明的曙光,在黑暗中奋力前行。我只知道,至少在此时此刻,当我的双脚踩着这片浩瀚星空下的土地,伴随着不灭的星光,我的心里是充满希望的。

存戏

—ANAD Wanda Maximoff

[这算是噩梦吗?]

[你我都知道根本没有噩梦这种事,阿加莎。这是潜意识向我们传递的信息,无需过多在意。]

阿加莎空灵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房间响起闯入耳膜,但自己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且并无恐惧之意。给予她答复的同时端起桌上的马克杯,将唇吻凑近轻抿咖啡,阖眸任由苦涩自舌尖蔓延刺激味蕾。杯壁余热将冰冷的手指温暖,同时驱散了晨起时的惺忪和慵懒。

猩红披风加身,如往常一般同阿加莎拌了几句嘴。彼此熟悉的相处模式使我们心照不宣的从未产生矛盾,而且事实上任何出自她口的冷嘲热讽都不会显得刺耳,这些原是恼人的话语甚至会有几分可爱。

占据足足大半墙面的落地窗镶嵌于客厅的墙壁,与她说话间已不自觉地移步到窗前。身子微微前倾,将手随意搭在窗台边沿。五彩霓虹交替闪烁着相继映入眼帘,注意力也随之被吸引到本是夜幕却闪耀如白昼的纽约城。方才镜中所见在自己心中溅起的涟漪渐渐平复下来。

余波已平,心如止水。

我早已对此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一味索取的同时必要付出代价,不论目的纯良与否,无论动机是善是恶。命运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人,又怎么会对本就戴罪在身的我心起垂怜?未老先衰于自己曾经历过的大风大浪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不过是枪林弹雨中夹杂的一枚石子,不痛不痒,也微不足道。

凉薄空气亲吻着裸露肌肤游走过肺腑,身体的各个部分已悄然从沉睡中苏醒。包括那从出生起就一直伴随着我,却使我前半生都苦恼不堪,致力于如何摆脱的巫术魔法。

这便要提到我那荒谬且戏剧化的人生。它是造物主犯下的错误,不知是别有用心还是无意为之。但如今的我已不再逃避这件命运强制送到手心,并被迫与之相伴一生还不给予退还的礼物。不再畏惧这份已烙印骨髓与DNA相融活于每一根毛细血管牵扯进血肉的天赋,或说是超能力。

我不再怨天尤人,而是加以利用并尝试弥补。

大脑正常运转的同时微眯起双眼,回想起清醒时脑中一闪而过的几幕画面,便知方才梦中所见并非梦魇缠身,而是一段潜藏于脑海的记忆,只是现在的我还尚未能理解它突然浮出水面的原因所在。冰凉海水悄然袭来流淌过思绪,浪潮不断拍打着神经中枢。直觉告诉我,无论它在预示着什么,都绝不是什么好事。

且与巫术魔法脱不了干系。

现在的我就像那些古老传说和童话故事里的女巫,居身于偏僻古老的大房子里,于砖瓦中窥探被时间腐蚀的漫长岁月。而与自己作伴的永远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秘和常人无能为力解开的迷题,还有无孔不入的孤独。

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决心重头来过,与过去不再有任何瓜葛。
我已总结自己的过失,并确保不会重蹈覆辙。